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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立身,以创铸魂 —— 姚春专访达州作家于蛟

发布日期:2026-10-16 信息编辑: 浏览次数:

受访人:于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达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达州市文艺创作中心副主任、二级文学创作)

采访人:姚春(四川文理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四川省青少年文学艺术社科普及专家、四川巴山作家群研究院研究员)

采访主题:从写作者到创作者——于蛟的文学人生

采访时间:2026年10月16日上午

采访地点:四川文理学院

姚春:于蛟老师您好,非常荣幸邀请您来到四川文理学院。这些年来,我常在达州本土报刊上读到您的乡土作品,字里行间的大巴山气息让人印象深刻,早已心向往之。今天,您受四川省青少年文学艺术社科普及基地和四川巴山作家群研究院之邀,来给文学与传播学院的师生作《从写作者到创作者》的交流分享。讲座开始前,我想先和您聊聊您的文学人生。请问,您的文学之路是从哪里起步的?

于蛟:我的文学种子,是埋在大巴山的。我出生在宣汉县大巴山深处的一个小山村。小时候,听长辈们讲故事,印象最深的是“夜明珠”的传说——那些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承载着那个年代底层民众对温饱富足的朴素向往,也在我心里埋下了对文学叙事的最初好奇。我父亲是有文化的乡村知识分子,农闲时节、火塘边上、夏天的月亮坝下,他常给我们讲《三国》《水浒》《西游记》这些经典故事,一年又一年,那些人物和情节就刻进了我的记忆。还有我家大木床下的那个上锁的柜子,母亲说那是父亲的宝贝。我总猜想里面会不会藏着传说中的夜明珠。有一回,趁父母赶集走远路,我和哥哥撬开了柜子——夜明珠没找到,却找到了一柜子爷爷留下的旧书,有线装书,有早期的儿童文学读物,还有父亲自学用的医学书籍。我们如获至宝,常趁父母不在偷偷翻看。4岁到13岁是记忆的黄金期,这些民间故事和经典书籍,成了我此后文学创作最原始、最鲜活的素材储备。可以说,夜明珠没找到,我却找到了一座比夜明珠更宝贵的知识宝库。

姚春:童年的记忆如此动人,正是这些乡土滋养为您后来的创作埋下了种子。从山村走出来,我们知道您当过语文教师,又做过18年新闻工作,最后转型为专职作家。您的写作实践是怎样一步步展开的?

于蛟:写作,是我学习和成长的需要。我的文字之路,起步于乡村小学的课堂作文。读小学二年级,刚认识百十来个汉字,期末看图说话、写一次劳动,我写的就是自己最熟悉的《栽洋芋》,把种土豆的过程写得像铺开一张作文纸,那次考了全班第一。升入四年级,写《春天》时,我把学过的《咏柳》诗句放进作文,得了最高分,还被老师在全班朗读表扬。那份光荣感我一直记到今天,从那以后,我在心底悄悄定下目标:作文就要追求“出彩”。“出彩”两个字,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写作之路。师范毕业后,我分配到偏远乡镇当语文教师。那个年代,能在报刊上登一篇文章,就可能改变命运。学校生活有写不完的素材,我一有空就读书、读报、写作、投稿。后来,我在《教育导报》发表了一篇散文《与你的感觉像春天》,女朋友非常感动,说这比钻石还宝贵,那年我们结婚了——我靠写作收获了爱情。我也带着学生走出课堂观察体验,亲自写“下水作文”,定稿了就投出去,学生们的作文后来也上了报刊,我也多次被评为“教育宣传先进个人”“优秀教师”。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几年写下来,达州日报社《少年中国》报要招一个既会写作、又懂教育的编辑,多次刊发我稿件的编辑老师推荐了我,我就拿着发表过的报刊进了报社,从乡镇教师变成了报刊编辑。此后18年新闻工作,从达州日报到达州广播电视报,一直干到总编辑,后来又到电视台新媒体中心当主任。新闻讲究忠于事实,把事件清晰记录下来,这些扎实的基本功,后来全部迁移到了我的文学创作之中。在新闻岗位时,我写过一篇近万字的稿件《张家溜溜的大哥在哪里》,考据出《康定情歌》的词作者,是宣汉县马渡关镇百丈村的李依若,报道轰动一时,我的老家马渡关也因此成为文化重镇、国家AAA级景区,还申报成为中国民歌之乡。再后来,传统媒体日渐式微,我便从新闻岗位调到达州市文艺创作中心,转型为专职创作者。

姚春:新闻工作18年,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戏剧创作?戏剧和新闻、散文有什么不同?

于蛟:选择戏剧创作,一方面是岗位调动带来的现实机缘,传统媒体逐步式微,我调到达州市文艺创作中心,岗位的核心任务就是剧本创作,这是外部的客观条件。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写作观念的内在转变。做新闻,我更多是一名 “写作者”,重在记录事实;可我慢慢不满足于单纯记录、陈述材料。戏剧这种体裁刚好要求创作者要给素材搭台、塑人、织冲突,给历史人物、普通百姓赋予第二次艺术生命,这正是我想要完成的 “从写作者到创作者” 的关键一跃。

大巴山有丰厚的巴文化、民间故事与本土人物资源,很多历史人物在史料里只有寥寥几句话,只靠散文、新闻记述,很难让大众真正共情。戏剧可以把这些人物搬上舞台,让人物直接开口说话行动,把巴人的精神、普通人的悲欢直观传递给台下普通观众,实现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把本土文化传播出去。同时我十八年新闻工作练就的洞察生活、捕捉人性、梳理事件的能力,也能够在剧本创作当中充分发挥。多重因素叠加,我便沉下心一头扎进了戏剧创作。

写戏,和写新闻、散文完全不一样。新闻记录真实,散文多是抒发自我;而戏剧,要在生活的土壤上搭建舞台、塑造人物、编织冲突。笔下的人物不能只是文字符号,要能站在台上开口说话、行动,把藏在底层的悲欢,直接传递给台下的观众。戏剧是一门独特的艺术,受“三一律”等舞台规律的约束,舞台空间和时长都极为有限,十几分钟的小剧,剧本字数最好控制在3000字以内;创作的内容既要符合导演排演、演员表演的现实条件,最终还要接受观众的检验,观众的反馈是评判作品成败的核心标准。我刚转岗写剧本时不懂这些门道,给一个短剧设置了三次场景切换,被专家和行业从业者否定,才意识到创作是有专业规律可循的。此后十年,我沉下心看戏、听讲座、研读剧本、反复打磨稿件——中国艺术节办到哪里,我的脚步就跟随到哪里。十年耕耘,先后发表十余个剧本,五个剧本搬上了舞台,出版了戏剧集《神将巴蔓子》。而这十年没有局限于戏剧,诗歌、小说、散文、文艺评论,我都摸索出了各自的创作规律。剧本创作锤炼出的结构把控、语言打磨、矛盾设置能力,反过来大幅提升了我在其他文体上的创作水准。

姚春:您把自己的转变概括为“从写作者到创作者”。对在座的文传学院学生,您最想分享哪几点体会?

于蛟:我特别想对同学们说三句话。第一句话,先踏踏实实做好一名写作者。观察、记录、表达,是写作者的基本功,不要怕一开始只是“记录所见、抒发所感”,坚持写,就会越写越顺畅。余华说,第一就是要把屁股粘在板凳上——要坐下来、静下来、稳下来,动笔写。海明威说,所有初稿都是狗屎,但改得出好作品的前提,是先有一稿,请勇敢写下你的第一稿。第二句话,创作者的关键一跃,是给素材“搭台、塑人、织冲突”。拿我的戏剧集《神将巴蔓子》来说,巴蔓子是巴国名将,为保全国家不惜献出生命,史料中关于他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如果只做一个“写作者”,把这些史实记下来、颂扬一番,一篇文章就够了;但要让他作为一个“活人”站在舞台上开口说话、行动、抉择,就必须为他搭建舞台、编织冲突、赋予他具体的悲欢。人物立起来了,故事才有了独立的生命——创作者,要给故事与人物以第二次生命。第三句话,想清楚为谁写、怎么写、写什么。为谁写?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我写《巴蔓子》,就是为了弘扬巴文化,把巴蔓子忠勇信义的巴人精神传承下去。怎么写?以鲁迅为导师,记住“选材要严,开掘要深”,选定素材后往深处挖掘,探寻背后的人性与时代内涵。写什么?我在北京参加中国散文年会时,听茅盾文学奖获得者乔叶讲:“人人眼中有,人人心中无,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很多动人的素材,不在远方奇景里,就藏在普通人日复一日的烟火生活中,关键是修炼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一颗持续思考的心。罗伟章老师也跟我说,创作是发现,发现生活的裂缝,然后往深处看,看到生活当中存在、却没被普遍认知的东西。

姚春:您是巴山本土成长起来的专职作家,又长期在达州从事文艺创作组织工作。对“作家进校园”和四川省青少年文学艺术社科普及基地的工作,您有什么建议?

于蛟:“作家进校园”是延续多年的特色课程,此前邀请了大量本土及省内外知名作家走进课堂,有效拓展了学生们的书本知识边界,开阔了文学创作眼界。在此基础上,我有几点想法:一是增加联动采风实践环节。组织在校文学爱好者与受邀作家共同开展采风活动,场景可以覆盖校园内部、达州本地的红色基地、周边的文旅景点等不同类型,采风结束后同步提交创作作品。二是建立对比促学机制。学生与作家基于同一个采风场景各自完成创作后,把两类作品放在一起对照分析,让学生从生活阅历、思想高度、表达技巧等维度直观发现自身的差距。永远停留于书本知识和理论是不够的,只有通过这样的实践、这样的对比,触动的力量才更大。三是以点带面。在实践过程中重点发掘有潜力的学生文学苗子,帮助其对外推送作品,打造校园文学小明星,以此带动全体文学爱好者的参与热情,提升整个普及工作的成效。

姚春:最后,请您给青年文学爱好者几句寄语。

于蛟:四川文理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是巴山之上培育文学、传播人才的摇篮。同学们现在的练笔,很多也是从课堂作文起步,和当年的我何其相似。希望大家珍惜在校读书的美好时光——多读书,读杂一点;勤练笔,写烂一点没关系;常思考,问生活要问题。开始写,并坚持写下去,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再往前一步,学会给素材搭台、塑人、织冲突,让人物替你活着,让故事替你说话。从写作者成长为创作者,不是一蹴而就的飞跃,而是持续学习、持续实践、持续自我超越的漫长旅程。文学是一条通向自我、通向生活、通向人民的道路。愿大家在文学这条漫漫长路上,笔耕不辍,写出属于自己、也属于巴山大地的精彩篇章!

姚春:感谢于蛟老师真诚而厚重的分享。您从课堂作文起步,一路走到新闻、戏剧与多文体创作,这段“从写作者到创作者”的历程,本身就是对青年学子最好的示范。再次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访谈!

于蛟:谢谢姚老师,也谢谢所有关注大巴山文学的朋友。

文:向清清  初审:王云彤  终审: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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